【编者按】在“美国制造”的光环下，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正在席卷美国保障性住房建设。一项旨在重振本土制造业的法规，竟成了无数低收入家庭“安居梦”的绊脚石。从空调设备到天花板风扇，甚至是一个小小的水槽挂钩——所有使用联邦资金的保障房项目，都必须贴上“美国制造”的标签。然而，现实是残酷的：大量建材长期依赖海外进口，本土供应链根本无法满足需求。尽管有豁免通道，但审批流程近乎停滞，导致项目延误、成本飙升。在这场政策理想与现实困境的激烈碰撞中，开发商在焦灼中等待，低收入家庭在望眼欲穿中煎熬。这不仅是关于螺丝钉产地的争论，更是一场关乎社会公平与政策执行力的严峻考验。

它有个响亮的名字——“建设美国，购买美国”——以及备受赞誉的目标：将制造业工作岗位带回美国。

但这项法律却引发了保障性住房的瓶颈。

在获得联邦资金的保障性住房项目中，从暖通空调和照明设备，到水槽挂钩和天花板风扇，几乎每样东西都必须贴上“美国制造”的标签。但是，开发商们表示，有大量产品并非如此，因为它们长期以来都是从劳动力成本更低的海外市场进口的。

尽管建筑商可以申请豁免，但由于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人员在特朗普政府时期被大幅削减，该流程几乎陷入停滞，目前只批准了少数项目。

在这个国家面临保障性住房危机之际，豁免审批过程已导致建设延误和数十万美元的额外成本。

“他们需要像对待火灾一样对待这件事，”在缅因州建造保障性住房的韦斯特布鲁克开发公司总裁泰勒·诺罗德说。

“我们某种程度上已经认命了，在住房危机期间，我们只会在全国范围内建造更少的单元。”

面临停滞

过去五年，戴安娜·莱内一直在保障性住房的等候名单上。这位76岁的老人喜欢住在北达科他州法戈，离女儿和孙辈近一些，但她的公寓租金对她靠社会保障金的收入来说太贵了。

“这简直把我的预算榨干到一分不剩，”她说。为了省钱，她尽量避免经常开车，并购买打折食品。

“我只是想努力保住头顶的屋檐，但这变得越来越困难，”莱内说。“我不喜欢生活在恐惧中，但有时恐惧还是会袭来。”

莱内正在等候非营利开发商“超越庇护所”的一套公寓。首席执行官丹·马德勒正在为像莱内这样的人建造一栋有36个单元的楼，但他不得不推迟木材订单以核实其是否符合法律要求，并且找不到美国制造的天花板风扇。他不知道住房和城市发展部何时会批准豁免。

美国总统乔·拜登于2021年签署了《建设美国，购买美国法案》，作为《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》的一部分。这是在疫情后经济衰退中复苏之际，为提振美国制造业而进行的长期努力的一部分。该法案简称BABA，适用于由联邦机构资助的基础设施项目，不仅仅是保障性住房。

丹佛的开发商朱莉·霍贝尔说，她仅聘请顾问梳理网站、致电供应商以寻找美国制造的材料，就花费了超过6万美元，更不用说涉及的额外人工成本了。

但她去年11月就一栋85单元大楼中约125种材料向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提交的豁免申请，至今仍未获批准。

“如果他们再拖下去，我们就会陷入停滞，”她说。

繁琐的流程

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批准许多豁免至少需要六个月时间。

即使是BABA的支持者也同意，住房和城市发展部必须加快豁免审批速度，并就如何准备申请向行业提供更清晰的指导，他们指出其他联邦机构正在这样做。

对于开发商所称的导致成本增加的豁免审批延迟问题，以及使流程更加透明的关切，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没有回应美联社的提问。该部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，致力于“确保联邦支出支持美国的工业基础”，同时“密切关注遵守这些政策对建筑商成本的影响”。

当被问及延迟和成本增加是否意味着保障性住房应豁免于BABA规则时，住房和城市发展部部长斯科特·特纳在一月份表示，该机构正在研究这个问题，但未提供细节。“我们正在研究这个问题……就BABA与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相关的规定，以便为我国某些地方的特定项目提供灵活性，”特纳说，并补充道，住房和城市发展部致力于确保开发商在“与建设相关的事务上获得所需的灵活性”。

支持者表示，法律本身不是问题。

代表钢铁和制造业的工会表示，纳税人的钱应该用于购买美国制造的材料，供应商会进行调整以满足对目前无法获得产品的需求。

“现有的体系严重依赖使用进口材料来获取更高利润，”美国制造业联盟主席斯科特·保罗说。“我不知道这是否符合公共利益。”

全国州住房机构理事会的税收和住房倡导主任詹妮弗·施瓦茨说，目前没有关于BABA增加了多少成本的全国性数据。但她表示，豁免流程正在“失败”，因为相关要求是在评估国内制造能力之前就制定的。

对于供应商来说，在美国生产更多原材料不会那么具有挑战性，但像电器和电梯这样的制成品要能供应，还需要时间，保障性住房行业组织“全国住房和修复协会”的常务董事凯特琳·斯奈德说。

“我不确定生产门铰链在经济上、财务上对人们来说是否合理，”斯奈德说。“我们是一个发达国家，我们已经将很多这类东西外包了。”

三月份在参议院通过的住房法案并未要求住房和城市发展部解决BABA实施中的问题。

“这个流程对保障性住房不起作用，”直到2024年在住房和城市发展部工作了近40年的杰西·汉德福斯·科姆说。“人们愿意遵守，但不清楚如何遵守。”

总部位于佛蒙特州的开发商杰西卡·纽贝尔特估计，她仅为了核实一个项目中使用的钢铁是否为美国制造，就额外花费了15万美元。同样令她沮丧的是为此耗费的数百个小时，她说，这些时间本可以用于另一个项目。

“我希望国会的每一位成员都能旁听一次建筑会议，”纽贝尔特说。“弄清楚一个具体的东西是否符合规定，需要投入的细节工作量是巨大的。”

解决方案的争论

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众议员迈克·弗拉德一直主张将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部分资金豁免于BABA。

“拥有住房是美国梦，但它现在在很大程度上遥不可及，任何增加成本的东西都不让勤劳的美国人实现这个梦想，”弗拉德告诉美联社。

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立法主任罗伊·豪斯曼表示，对成本增加的抱怨被夸大了。

“许多开发商似乎试图把事情搞乱，并要求对已实施近五年的政策进行法定修改，而不是真诚地努力去真正推动住房和城市发展部，”豪斯曼说。

工会领导人指出，该法律提供了一些回旋余地。

如果美国制造的产品使项目总成本增加超过25%，开发商可以获得豁免。项目总材料成本中极小的一部分也可以豁免。但大多数开发商表示，这个百分比不足以覆盖所有非美国制造的项目。

一些开发商正在寻找完全避开联邦资金的方法。但这很有挑战性。尽管联邦资金通常只占保障性住房项目资金的一小部分，但这一小部分往往决定了是否有足够的资金来建造它们。

肯塔基州的开发商斯科特·麦克雷诺兹说，他计划不申请联邦拨款来建造20到30套经济适用房，而是建造两个四单元的住宅项目，规模足够小，从而不受BABA约束。

在麦克雷诺兹服务的农村地区附近，美国制造的材料尤其难找。

“这简直是一场噩梦，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