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神草，被誉为地中海生态系统中至关重要的海草与浅水栖息地。然而，在20世纪，它经历了严重衰退，人们曾尝试通过多种人工种植计划来积极修复。一项新研究却指出另一种方法的优势：消除导致衰退的人为因素，让草甸自然恢复。

这项于3月5日发表在《海洋环境研究》期刊上的研究发现，自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法国实施更严格的环境法规与实践后，在随后的四十年里，海神草在马赛附近海域的采样区域实现了种群恢复。

“我们观察到马赛湾的海草床出现了惊人的恢复，”研究主要作者、GIS Posidonie的研究工程师帕特里克·阿斯特吕克告诉Mongabay。GIS Posidonie是位于艾克斯-马赛大学校园内的非营利性海洋研究组织。

阿斯特吕克称这是一个“非常积极的趋势”，并认为这证明了被动修复的价值——即在减少污染和其他威胁后，让海草床自然再生。

污染与进步

海神草以罗马神话中手持三叉戟的海神命名，为地中海高达四分之一的海洋物种提供栖息地，而地中海是其唯一生长地。阿斯特吕克及其合著者写道，它是这片海域“最重要的生态系统工程师”。海神草草甸构成了渔业所依赖的食物网基础，并且正如阿斯特吕克所言，它是碳封存的“世界冠军”，在缓解人类排放影响方面，表现不亚于甚至优于红树林或热带森林。

然而，海神草生长极其缓慢，且已被证明易受污染及其他威胁的影响，包括底拖网捕捞、抛锚和沿海开发项目。气候变化和入侵物种也是其衰退的因素。根据2014年发表在《生物保护》期刊上的一项研究，在2009年之前的半个世纪里，海神草生物量每年损失约7%。

历史性破坏在马赛附近海域尤为严重。这座拥有约200万人口的地中海西北海岸城市，曾将未经处理的废水直接排入马赛湾，工业和城市废物也通过沿岸河流进入海湾。沿海开发和基础设施项目同样产生了影响。阿斯特吕克指出，20世纪70年代，该市在建设地铁系统时，将挖掘隧道产生的大量渣土用于建造人工防波堤和海滩。这直接覆盖了部分海神草草甸，并向水中增加了沉积物，导致水体更浑浊，更不利于该物种生长。

“情况曾经非常糟糕，”阿斯特吕克表示，并认为20世纪80年代可能是马赛周边海神草的低谷期。

然而，转机出现在1987年。该市开始运营一座污水处理厂，去除了大部分污染物，同时法国政府在此期间制定了关键的环境法规。其中包括限制沿海开发的法律，以及一项将海神草列为受保护海洋植物物种、禁止破坏的法令。随后，这种海草也受到了欧盟法律法规的保护。

为了评估这些变化的效果，阿斯特吕克和他的团队利用了前人的工作基础。1986年，研究人员在离海岸不远的海床上放置了混凝土标记，形成了两个36平方米的区域（称为样方），用于测量海神草的覆盖度。测量工作持续到1999年，后因缺乏资金而中断，此后四分之一世纪没有数据。

主要来自GIS Posidonie的研究团队拍摄了数百张样方区域的水下照片，并使用软件绘制了海神草草甸地图。结果显示，在一个样方中，覆盖率从1986年的47%上升至2025年的94%；在另一个样方中，则从6%跃升至81%。

“这项来自马赛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40年研究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证据，表明一旦人为压力被果断消除，海神草草甸能够实现近乎完全的恢复，”希腊海洋研究中心海洋学研究所的海洋生态学家兼研究员玛丽亚·萨洛米迪在给Mongabay的电子邮件中写道，并称此恢复“非同寻常”。萨洛米迪未参与马赛的这项研究。

自2007年起在GIS Posidonie工作的阿斯特吕克说，他长期以来一直想找到并研究这些样方，但直到最近才获得资金。他表示，他的研究之所以成为可能，得益于马赛市的资助。自2020年以来，由左翼联盟领导的马赛市政府推动了海神草保护工作。

倡导被动修复

海草的主动修复通常涉及播种或移植植被，有时甚至包括移植整块草甸。英国非政府组织“海草项目”的首席保护官本杰明·琼斯告诉Mongabay，在其SeagrassRestorer数据库中列出的61个项目里，大部分（但非全部）属于主动修复。

“小规模的被动修复项目相当多，通常与避免抛锚的计划，或安装先进系泊系统或‘生态系泊’方案相关，”他在给Mongabay的电子邮件中写道。“像本研究这样大规模的被动修复项目，通常以流域为重点，但目标往往是改善水质（同时为海草带来额外益处）。”

阿斯特吕克指出，与被动修复相比，主动项目往往能获得更多资金和关注，但并不一定具有成本效益——甚至不一定有效。

“对海神草草甸的主动修复已经过测试和实施超过半个世纪，但在植物存活和草甸恢复方面，结果大多有限，”他和合著者在论文中写道。

他表示，消除人为导致的退化驱动因素才是关键，而这项研究正表明了这一点。

阿斯特吕克说，虽然这项研究是关于海草的，但同样的原则也可以应用于珊瑚礁、红树林和其他生态系统（甚至有人将其应用于陆地森林）。

“我们不能扮演上帝的角色，毁掉什么就种什么，”他说。“我们只需要在我们利用自然的方式上冷静下来，并且需要尊重自然。”

萨洛米迪也强调，一个重要启示是，对于海神草种群而言，“被动修复必须始终先于任何主动干预，因为这是最具成本效益且生态上最合理的方法。”

她补充道：“在记录了希腊水域类似的人为干扰后恢复模式后，我们继续倡导立即消除各种压力——无论是来自沿海开发、污染、无管制抛锚还是水产养殖基础设施——这是保护和恢复希腊乃至整个地中海海神草草甸最紧迫、最优先的事项。”